入学一个多月了，身上哪里变化都不大，只有头发长的飞快。我来到学校附近发廊理发。我理发从来不照镜子，盯着地。理完了：“多少钱？”她：“一元。”交钱时，我很随意的看了她一眼，心头一震。白皙的脸上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注视我，睫毛又黑又长。我禁不住低下头，转身而去。
英语课治的我啥也不敢想。头发又太长了。这次，我有意找那个发廊。来回遛跶两趟，硬是没找到，失望之意油然而生。随便找了一家，理理散伙。
转眼两年多过去了，学校举行ｏｋ大赛，我的一曲“我爱五指山，我爱万泉河”，一不小心得了个金奖，还被评为校园十大歌手。真烦，又该理发了。晚上，我走进一家发廊理发。和从前一样，盯着地。“你歌唱的真好听。”耳边传来略带南方口音普通话的女声。镜子里，我又看到那双长着长长睫毛的丹凤眼。我瞠目结舌：“你你你．．．．．怎么知道？”“我去看过。”她拿梳子的手背遮住嘴笑起来：“在学校礼堂。哼哼哼．．．．．”“噢，这样。”我记不清后来又聊了什么，只记得理完发给她钱她不要，推来推去：“我从来不收男高音的钱。”我只好作罢。这回，我记住了“阿香发廊”。
从那以后，理发成为我最愉快的事情。原来，她叫小香，十九岁，老家在金华。她从小喜欢文艺，曾考上当地一所艺术院校，因为父母患病，没钱上学，和哥嫂一起来这里打工。小香和嫂子一起干理发，哥哥干建筑工。一天，传达室的大叔告诉我：“小香有事请你帮忙。快去吧，小伙子。”大叔也是小香的常客。小香的哥得了急病，我和小香把她哥送医院，总算保住了命。养病期间，她哥告诉我：“小香从没见过大海，抽空你带她去看看。”
那是一个夏末，秋初的下午，我们来到了海边。只见小香眯着丹凤眼，双手伸向天空，迎着海风，脚踩细沙向波涛奔去。她情不自禁，念念有词：“好大…..好宽……好美……”
淡黄色的连衣裙紧裹修长、苗条的身材，挺拔的胸脯和着脚步微微颤动。突然她脱下鞋袜赤脚跑向水边，时而跳起戏浪，时而捧起海水撒向空中。黑色的秀发象黑色的瀑布撒下、扬起，不时扭头羞涩的朝我笑笑。美！太美了！我忘记了一切，陪着她，欣赏她。好一会，我饿了。我们坐在礁石上，随便吃了点面包、火腿，她说：“明年夏天，我一定带泳衣来游泳。”“你会吗？”“当然，你哪？”“陪你游到天涯海角。”咯咯咯．．．．．．她笑弯了腰。
不知不觉，一轮明月升起在空中，我们踏着礁石，走到水边。银白色清澈海浪，有节奏地拍打礁石，哗哗哗．．．．．．我不由自主合着海浪唱起：我爱五指山．．．．．．一曲唱罢。小香那缠绵、哀怨的嗓音：小城故事多．．．．．又在涛声中飘荡。一曲又一曲，我突然想起：“小香，末班车快没了，走吧。”“不，再玩一会，咱走回去得了。”“好！”又过了一会，小香终于累了：“走吧。”
我们转过身，顺着皎洁的月光往回走。礁石间一对对情侣拥抱，接吻，看得我脸热心跳。突然小香絆了一下，身体摇晃着倒向我。我张开双臂抱住了了她，匆忙间我的手臂触到了她柔软的胸脯，感觉到她心脏剧烈的跳动．．．．．．她的秀发轻轻拂过我的脸庞，痒痒的。银白色月光下那双丹凤眼显得分外迷人。我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。我很想吻她，然而，理智阻止了我．．．．．．
考研、写论文、论文答辩、考研被刷、毕业分配，忙的我啥也顾不上。那是最后一次找小香理发。纤细的手指在我的头发里翻动，温水顺着面狹流下，呜呜的吹风机送出清风甚是惬意。时不时，透过明亮的大镜子，我们四目对视。我看出那双长着长长睫毛的丹凤眼荡漾着秋波。“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美的丹凤眼，真好看，我特别喜欢看。”“我不懂啥子丹凤眼，眼睛就是给人看的吗。愿意看你就看呗。”红红的小嘴一抿，腮边又浮现出浅浅的酒窝。“嗯，那俺就经常看，天天看，看你一辈子，行吗？”“你真会说话。嘻嘻嘻．．．．．．”随着笑声，小香白皙的脸上飞出一片红晕。
离别学校的日子到了，我又来到阿香发廊。毕竟几年来，理发我没花过一分钱，毕竟那双长着长长睫毛的丹凤眼带给我许多美好、幸福的憧憬。遗憾的是我没见到小香，她嫂子说她回老家了，几天以后才回来。
我分配到省外一家单位，从事文秘工作。成天忙忙碌碌，爬格子，没有周日、假日。虽然，那双长着长长睫毛的丹凤眼时常在脑海里浮现，恨不得马上见到她。然而，工作工作工作．．．．．．一晃又是两年。机会终于来了。我收到了我班我的两个最要好的一对同学的结婚请柬。我壮着胆子请下假来，登上返回母校的火车。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变化太大了。学校附近的许多小屋不见了，阿香发廊也不见了踪影，原来地成了一个广场。我来到学校传达室，那位大叔认出了我。一阵寒喧之后，大叔拿出了一封信：“这是小香留给你的信。好几年了，她说总有一天你会来找她。你终于来了。哎，小香是个好孩子．．．．．”从大叔说话的口气里，我感到了一种从未遇到的不祥之兆。
我打开了信，一行行秀丽的钢笔字映入眼帘：
国强哥你好：
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姓名，但我还是愿意叫你国强哥。因为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我觉着你长的很象“小花”里的唐国强。我知道你毕业前来找过我，你离校前的一举一动我也知道。当我看见你班毕业合影时你灿烂的微笑，我多么想走上前去向你表示祝贺。当我看见你拎着成捆旧书去卖，看见你搬着沉重的行李装车，我多么想冲上前帮帮你啊。但是，我不能啊，决不能！
那天下午，一个曾来理过发的老外，大概意思是求我去给他长期卧床不起的朋友理发，许诺给高价。本来我不想去，想想病人的痛苦，我还是去了。没想到的是，他把我带到一个接待外国海员的宾馆，等待我的不是卧床不起的病人，而是三个外国色狼。他们三个轮流．．．．．．我拼命反抗，大声哭喊，无济于事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们塞给我几张美元，又给我灌药，我睡着了。醒来以后，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发廊。嫂子问我：“怎么了？你整整睡了一天一夜。是个老外把你送回来的，还给了不少钱。接个大活该和嫂子一起去，看你累的！”我只有默默流泪。
可怕的是，后来发现我竟被传染上性病。经过好几个疗程，不但没见好反而越来越重。天啊！我该怎么办？
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，一个穿淡黄色裙子的姑娘，登上岸边的礁石，不怕浪花打湿她的裙子，仰望明月，怀抱大海：“好大、好宽、好美！”然后，纵身跃入大海，和大海溶为一体，游向那遥远的天涯海角．．．．．．
永远地再见了，强哥．．．．．．
［作者：华熙２００８．７．３１］
